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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話三則

2019-11-13 10:24:54 來源: 南通網

□維 愚

那個男孩子跑到辦公室,偷偷問我什么是愛的時候,我剛掛掉堂姐的電話。聽說我在某中學入了編,她打來電話核實信息可靠性,順便囑咐給她兒子預留個空位。堂姐此人,總是能在三句話之內顯出她的個性來,比如她探尋而強硬的語氣,比如她兒子剛上幼兒園這個事實,比如她掛電話前一句為顯親熱而特地追加的叮囑:“你好找女朋友了哦!整天賺錢工作,沒老婆白忙!”

這個時候,一個朝氣蓬勃,跑得渾身熱乎乎的小男生跑來問什么是愛,我實在無言以對。

我知道他在問什么。隔壁班那個女孩子的眼神比春水還要溫暖,輕輕的一瞥都含情,真應了徐志摩那句“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”,少女心事瞞不過心思復雜的成年人,狡黠地以溫柔搭就精致陷阱,看上去是無意的鐘情,實際是早有秘密的獵捕,哪個男孩子能逃得過呢?

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愛。世上所有的事都有好壞兩面,愛是其中最多面而缺乏規則的一個,無法以常理判斷該如何,不該如何,會如何,不會如何。

什么是愛呢?

我這個堂姐,和丈夫相親結緣,初見面無可無不可,彼此評估后認為對方是合適的結婚對象,于是結婚生子,順遂平靜,買房,還房貸,勉力度日,窘迫卻不曾聽過他們互相抱怨,這是愛嗎?

我的大學舍友,認識了一個漂亮的女孩,解語花一般,兩人情投意合綿綿傾訴,連曾經的創傷都如此相似,仿佛找到了世上的另一個自己,對對方的期待越來越高,這是愛嗎?

我的這個學生,在純潔的年紀遇到了純潔的女孩,獲得純凈到幾乎毫無理由的喜愛,沒有負擔,沒有顧慮,沒有過去,只有當下,只有喜愛,這是愛嗎?

我生平第一次地后悔起了自己情竇開得太遲,沒有早一點踏入愛情,所以說不出任何實在的,真實可靠的意見。

堂姐總是喜歡活在別人的生活中。親戚朋友中有誰突然過得好了,她會格外關心,有誰突然過得差了,她更會格外關心。他人的生活于她是一把利器,輕易便能割碎她脆弱的自尊。她審視他人衣物用品的價格而實際認不得多少品牌,她窺視他人的收入水平和娛樂消費以吹捧自己生活的優雅,實際卻連旅游都只是打卡式國內組團游。平靜平凡的小日子背后,是對平凡的不滿,她不曾在他人面前流露出對愛人的不滿,卻總是遮蓋不住對他人的愛人和生活的羨慕。

我的那位大學舍友,和女朋友分合數次。他越來越頻繁地說:“我以為她該很了解我,可是原來她和別人一樣。”他開始不耐煩花時間給費心費神的溝通交流,回到電腦前,把時間留給愛好,電影,消費和社交——他本就是個愛打扮的男孩子。最后一次聽他提及女友時,他對我說:“別傻了哥,多賺錢,好好打扮自己,什么樣的女孩沒有?”

早戀的小男孩終于被班主任找了談話。女孩的爸爸西裝革履,有我不曾見識過的非凡氣質,壓得男孩抬不起頭。班主任列數著男孩的斑斑劣跡,那父親輕蔑地沉默著,只在最開始輕描淡寫地說了句:“我的女兒我知道,她不會主動動歪心思的。”女孩紅著眼睛不敢抬頭,更不敢開口說半個字,男孩愣愣地看著大人,啞口無言的樣子像被沖上岸的魚,掙扎不能。

我走出辦公室的時候,談話還在繼續。不知女孩的爸爸問了女兒什么,女孩輕輕點頭;另一邊,男孩和班主任對話的聲音遠遠傳來:“老師,我會收心的,我不談戀愛了。”

我回頭看去,女孩沒了春水樣的眼神,滿臉只有對父親的畏懼,男孩茫然四顧,最終抬頭給了我一個惶惑的眼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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